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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历史•家园:文化批评三调》
孟悦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
《人·历史·家园:文化批评三调》是一部交糅杂驳之书,其中结集的文章前后跨度近二十年之久,既有以母语中文写就的篇什,亦有原以英文写成又经转译而来的文章。如同本雅明笔下的城市游荡者一样,孟悦是一个国际学术人,亦是一个无乡之人,或许这可以解释为何她在书中如此关心“家园”。笔者认为个体的价值、立场、话语同其个人经验密不可分,这一点同样适用于理解孟悦的学术言说。孟悦的写作总是令人感受到无所不在的焦虑感,或许,“焦虑”一词可以成为解读本书的一把钥匙。
一、 学术传承与来源
1990年,孟悦前往美国,自此进入美国的“汉学”研究领域,这是一个值得注意的转折点。此后,孟悦去国十余年。在此期间,她不可避免地面临着身份转换的问题。在这样一个学术环境中,她所面对的研究对象、言说对象、想象对象都与国内截然不同,这就决定了无论言说内容还是策略、立场还是观念都必然依托于美国的汉学研究场域,这是理解孟悦作品的重要前提。
孟悦的研究理路基本上源自以下四人:艾尔曼、柯文、何伟亚、杜赞奇。而此四人均为美国汉学研究“费正清模式”的积极反对者。
“费正清模式”又被称之为“冲击——回应”模式,在此模式中,中国被描述为一个长时间停滞不前,没有根本性变革的世界。而自从西方殖民者渡海而来,打破中国稳定的封闭性结构,就形成了所谓“冲击”,于是展开了“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由此,中国不得不对其生成种种反应。因而,中国近现代的历史也就是一种“西方挑战——中国应战”的模式。
而在艾尔曼、柯文、何伟亚、杜赞奇的笔下,“冲击——回应”模式则远不足以描述中国的近现代历史:
艾尔曼在考察了17-19世纪中国的学术思想变迁之后,认为中国并非停滞不前,而且始终都在发展变化。如果假以时日,中国也可以同西方一样产生出现代科学,“有一种假设认为,中国没有发生科学革命,而且也不可能发生。我们不支持这种假定,在发现天算学在考据学中占有重要位置后,更不赞成这种观点……一些重要的科学探索在中国业已出现,实证科学必须的机制已经形成”[1]。他坚决站在黑格尔反面,反对历史目的论,他认为如果倒退到中国比较发达的时代,衡量标准又会以中国为中心。现有的尺度是实力至上,不够客观的。
柯文试图在理论上彻底拆解“东方——西方”、“前现代——后现代”、“帝国主义”这已经成为中国研究“定式”的三种叙事,他认为“冲击——回应”模式多方面歪曲了历史,而“传统——现代”模式“基本上是冲击——回应模式的放大。它给后者提供了远为复杂的理论框架,但却渗透着同样的关于中国与西方的某些基本假设。”[2]他试图摆脱原有的帝国主义、霸权主义的研究思路,建立以中国为中心的历史研究范式。
何伟亚的策略是在微观上描述以英国为代表的帝国主义是如何在意识形态上描绘和塑造中国的,进而揭示其霸权主义的本质。他认为,费正清模式中所描述的那个中国是一个被有意羞辱和贬抑的对象,并非其实际形象。在他看来,“殖民主义并不是为了进行统治而采取的一套相互关联的行动,而是一系列往往需要取得被征服人民默认的‘霸权工程’。”[3]中英的相遇和矛盾的爆发,完全是两个平等的帝国之间的斗争,两者都不存在道义和历史上的合法性,而所谓先进、现代、进步实际上是一种被胜利者所塑造的意识形态。
杜赞奇则试图通过对中国近现代历史中“民族”的建构着手来拆解这一神话。他认为西方国家有根深蒂固的黑格尔立场,即只有具备“历史意识”的民族才能进步、自由,没有“历史意识”的人民就不可能进步;对此等人民,民族国家可以以暴力形式强迫其进步,这被看作解放,也是启蒙。在这个过程里,民族是一个被建构的主体。这一认知方式是一种具有霸权色彩的意识形态。对此,杜赞奇提出建立“复线历史”,强调不同国族的历史在地位上应该是完全平等的。
孟悦的《文化批评三调》在很大程度上借用了艾克曼的立场、观念和论证模式,其《“世界主义”景观与双重帝国边界上的都市社会》中对扬州的研究,与《什么不算科学》中对“畴人学”的考辨,均直接来自于艾克曼的《从理学到朴学——中华帝国晚期思想与社会变化面面观》。她试图“构想存在于西方资产阶级的历史语境之外的、上层阶级的城市物质文化和社会主体”[4],该书的写作或可视为达成上述目标的一种实践。并且,不仅是构想,她认为这种西方资产阶级以外的历史是在事实上存在的,只是被西方话语抹杀遮蔽了而已。“清王朝的都市上层阶级在十八世纪曾经呈现了同欧美资产阶级发展相类似的历史轨迹,但这种发展带给清朝社会的问题,以及它后来与正在形成的帝国主义世界秩序之间的遭遇,决定了这一历史轨迹的断续性而非延续性。”[5]这显然也符合杜赞奇对“复线历史”的设计。
另外,《文化批评三调》就其命名而言,与柯文的另一部著作《历史三调:作为事件、经历和神话的义和团》不无比附之意。全书三辑,为“你来自哪一个‘现代’?”、“你属于哪个主体?”、“你要去哪个未来?”显而易见地表现出一种确立身份的企图和这一企图难以达成而致的迷惘和焦虑。同样的迷惘和焦虑也表现在柯文的《历史三调》之中,该书分为历史学家的讲述、当事人的经历、历次政治运动将其作为意义资源的征用三部分加以阐释,以解构“历史”这一宏大叙事。柯文指出,无论历史学家、亲身经历者还是政治宣传,都无法还原历史,上述三调,不过是被洞穿的种种障碍,而在障碍的残垣断壁之后却是一片虚无。身为历史学家,这一答案无疑令人沮丧,同样的悲剧感也呈现于《文化批评三调》之中。而在此书的价值观上,清国与其他殖民国家的差异亦被取消,成为了具有相等价值的论述对象,从中也不难看出对何伟亚的认同。
二、 学术生存的大环境与小环境
毋庸置疑,学术言说颇受外在环境掣肘,其关注的焦点、方法的建构都会呈现出鲜明的环境特征。孟悦曾经身居中国学术的中心,也曾游学域外十年,所学专业在西方学界属于边缘。在此十年间她隐没于大陆学界之外,近乎自我放逐,而今又再度返回大陆的学术中心。这种颠簸起伏,又曾历经双重边缘的经验必然会对其产生重大影响,进而波及其学术。她自己也据此解释本书的命名“由于有了这些过大过宽过于浮动游离不定的经历,我在学术研究和文学批评中质询的问题就不可避免地关联着对家园的探索。”[6]
这种“探索”本身就隐含着一种焦虑,其始因即便不能完全说是由学术环境所致,亦不能摆脱干系。由此,分析美国汉学的学术环境就大有必要。
20世纪30年代后期,费正清对美国汉学的影响力越来越大,逐渐成为主流。而在1949年之后,由于冷战的出现,其影响力进一步扩大,美国的汉学研究出现了更加明显的偏向。“前苏联发射第一颗人造卫星后美国政府重新审视了国际形势的走向,决定进一步扩大中国问题研究的规模和力度,对于有关民间研究机构和大学的汉学研究系科给予财政支持”[7],中国学在二战后得到发展“更重要的是获益于‘冷战’的政治、学术环境”。[8]
借助于冷战意识形态发展起来的美国汉学(中国学)至今仍然不免浸淫于冷战思维之中,实用性和服务于国家战略与政治利益仍然是其重要传统。“同国际关系、政治学、国际经济等学科相比,文化课程常常被视为是不具真正‘专业’性质的。……而中国学在美国大学的地位和处境常与中美两国的对外政策、以及两国的政治经济发展密切相关。”[9]因此,在学科设置上,汉学往往难以确立自身独立的学术合法性,而是被理解为某种具有依附性和服务性的学科。
所以,在美国的学术圈子里,教授中国文化、进行中国研究也难以进入学术研究的中心。不难想见,选择在美国教授汉学而且偏重文化一翼,在合法性还没有充分解决的前提下,其学术的成就感是颇为有限的。这种亟待“正名”的历史特征与环境特征在某种程度上也影响了海外汉学自身发展的面目,其“向左转”的激进色彩既与学科间竞争存在着关联,恐怕也不无争夺话语权的压力和用心,这一逼仄的现实空间是《文化批评三调》诞生的一个主要背景。
另外,在美国的学术研究与课堂中,存在着一个多元主义的传统,而且这一传统在相当程度上已经成为一种“政治正确”,是一种不可触犯的大原则。这一原则在保护某些弱势文化方面可谓居功至伟,但是,其消极面也不可忽视——“文化多元强调,各个文化,特别是少数异族文化、弱势群体,都有其独一无二的禀赋、发展线索和价值,强调一种文化内在的、本质上的差异性。但这种文化差异往往被夸大成天差地别,视为无法通融……多元文化‘差异’至上的观念,自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以降,深刻地影响了西方人文和社会科学研究。”[10]这个大前提就决定了在面对异域文化的时候,保守、孤立的态度是一种极具影响力的传统,亦是文化霸权的隐秘来源。汉学的“少数民族”姿态,意味着在美国进行汉学研究,往往不得不在“平等”的前提下以一种孤弱的姿态面对宏大的霸权。力量的悬殊很容易诱发激进的行动,这也导致了学者的立场易于向左转而走向激进。
回到这个学科本身,“美国的‘中国研究’(或称中国学)是一个跨学科的领域,属于‘地域研究(area studies)’类,…… ‘地域研究’形成的历史背景与美国在二十世纪的历史及其在全球的霸权地位的形成有关,因此这一跨学科领域近年来一直受到其中的左翼学者的质疑和批评。”[11]在教学中“中国文化语言当然也不过是工具,学了是为了取得最佳情报,得到对政体和经济现状的分析。”[12]也就是说,在美国的学术圈子里,地域研究这个学科曾经先天就带有某种程度的右翼色彩,因此,为了解决学科的“原罪”问题,获得学术身份上的认同,从事于这一学科的学者也自然而然地容易左转而激进。这种学术上的“原罪”意识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学术研究的价值立场,由此而催生了新的学术范式,如“在中国发现历史”、“中国中心论”、“革命史学”等。但显然,当这些范式与价值立场再度与当下中国对接时,其地域上的具体性和学科发展上的特殊性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当孟悦等学者把“现代性”、“发达”与“霸权”、“殖民”挂钩的时候,其价值立场方面的原因恰恰与其美国汉学的先导者们全然不同,如果说艾尔曼等人的立场选择是出于一种同情弱者、认同自由、反抗压迫这样一种不无“普世价值”倾向的人文关怀,那么孟悦的价值立场恰恰是反对“普世价值”、强调“中国特殊”的。这种南辕北辙的出发点虽然在最终似乎达成了一致,却掩饰不了内在的分裂。
三、 精神谱系与思想特质
在《文化批评三调》中,鲜明地表现出了一种身份的迷惘和由此而产生的对确定性的渴慕。就像作者所说的“在加州大学读中国文学、特别是中国历史的过程,使我走出了中国的‘现代’创伤性想象,而领会到一个更丰富、更完整、更有活力,甚至更高尚、更高雅,在过去也可以在未来的‘中国’。”[13]可以说,这种对中国的体认,就是她在一个特殊的环境中所追寻的“确定性”。这种追寻与认同在美国的“汉学”语境中是自然而然的,挪用到中国大陆却显得不无荒谬。
前文已述,“焦虑”是导致本书和孟悦价值、立场选择的原因。所谓“焦虑”,并非是仅仅是个体意义上的,而是历史意义上的。换句话说,“焦虑”源于习得和继承,它可以直溯到天朝的崩溃。1898年,张之洞在《劝学篇》中写道“今日之世变,岂特春秋所未有,抑秦汉以至元明所未有也。语其祸,则共工之狂、辛酉之痛,不足喻也。”[14]从中不难读出一种激愤的焦虑意识。这种焦虑意识的产生,无疑直接与“西方”的出现相关联,“费正清模式”的有效性也正在于此。由于一个巨大的“他者”——西方的出现,对“我”、“家”、“民”、“国”等的体认和反省必然出现巨大的变换。张之洞的焦虑与孟悦的焦虑有极大的相似性,其“体用之说”与孟悦的左派批判也异曲同工。孟悦依从杜赞奇的逻辑,试图建构起另一种历史书写,这种建构无疑可以也应该得到承认,但令人怀疑的是,如果没有那么一个“西方”,建构这种历史又有何价值呢?营造自我和自我的历史必须有一个合适的比照对象,这才是“西方”的意义所在。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是这种焦虑的“现实感”。孟悦曾把中国表述为“一面打碎的镜子”,笔者却以为这是孟悦本人的心态自道,打碎的镜子是其身份无法整一的表征——亦是焦虑的动因——这也是最能说明孟悦及其学术言说的部分。对孟悦而言,建构其“万物同一体”,“一心便可通万物”的“家园”是获得整一身份,避免自我分裂的重要方式,这一“家园”的建构可行与否并不重要,缓释焦虑才是关键。
由此可以总结出孟悦基于焦虑体验的三重精神特征:一、对历史终结的忧患;二、对形而上的迷恋;三、对世俗立场的弃绝。
在孟悦的描述中,中国已经步临“历史终结”的边缘,历史已经有了可预见而难以更易的未来,“‘未来也不再代表更新、更进步、更平等、更民主的社会文化’,而仅仅代表‘发达’,而且是赶超‘发达世界’的发达,以及随之而来的危机。”[15]更加令其恐惧的是,知识分子的历史基础将会坍塌,其存在价值也会益加微不足道。当思想变成了语言的杂耍、学术变成了纸上的技艺,知识分子也自然不再是知识分子。源于“历史终结”所造成的身份危机,是孟悦焦虑体验最核心的部分。
因此,对形而上的执着可以理解为保持知识分子身份、立场、价值的一种自然而然的选择,这种玄奥的、形而上的执着是保障其知识分子身份的重要条件。相应地,对形而上的对立面——世俗价值的悬置乃至贬抑就变得益加合理甚至是必要。于是,在孟悦笔下,理想与现实、精神与物质、革命与生活、中国与西方就以一种极度尖锐对立的面目呈现开来。对于孟悦而言,世俗立场与世俗价值是一个必要的敌人,否则便不足以凸显形而上的价值、亦不足以缓解历史终结带来的恐慌。
“破”与“立”是相辅相成的,在孟悦拆解了来自西方的、物质的那个“现代”之后,她又要建立起中国的、精神的“现代”。是不是“现代”其实比不上是不是“中国”来得更加重要。而她所征引的,是怪力乱神的巫术;她所建构的,是语焉不详的“智慧”。
对中国哲学中神秘主义倾向的迷恋和膜拜构成了《文化批评三调》的金字塔顶端,若干不知所云、难以把握的词语被反复重申,如“通”、“观”、“智慧”,是其追慕的重心所在。通过对这样一些玄虚词语不加说明也不加证明的藻饰,一种笼统的“中国智慧”被奉上神坛,成为曾经的和未来的无上选择。这种论调,尤其是所谓“大小宇宙”之说,彻底否定了自康德以来的理性信仰,简直就是典型的相似律巫术(imitative magic)。
在孟悦笔下,历史是一种意义资源而非确定性的事实,繁华扬州、世界景观、畴人之学可能是确定无疑的存在,但其遮蔽与发现却取决于应对压力的具体需要。这种应对建构起一个乌托邦式的想象,在她看来,那种道家式的美好远远大于“发达主义”,进而否定个人“应当由产权和公民权法律来定义”。[16]彻底堕入思辨的漩涡而罔顾事实,形而上的迷恋达到相当程度就变成了怪力乱神。
对超验理念的迷恋和对世俗生活的排斥是一枚硬币的两面,在理性无法到达之处自有巫术承当。虽然孟悦宣称,人的主体性是在现代,被客观化、被物体化、被异化所分裂丧失的,“现代”于“人”扮演了一个刽子手的角色。但笔者更加相信,否定人世俗生活的乌托邦理想以及接踵而来的巫术信仰是更具杀伤力和恐怖色彩的选择。没有身体而仅有心灵的“自我”着实难以想象,而人类历史上一切基于这类理念的乌托邦实验无不以悲剧告终。孟悦显然还不习惯一个或许不那么高贵、也不那么超凡但却真实存在的“自我”。不能否认孟悦对“人”有着强烈的关怀,但这却是一种错乱的关怀;也不能否认孟悦对“智慧”的追慕,但这却是一种怪力乱神的“智慧”。她对人的主体性的伸扬极其“现代”、她捍卫主体性的方式极其“前现代”,而她自己又非常坚决地“反现代”,这或许就是历史的吊诡之处吧。
[1] 艾尔曼著:《从理学到朴学——中华帝国晚期思想与社会变化面面观》,赵刚译,江苏人民出版社,1995,59页
[2] 柯文著:《在中国发现历史——中国中心观在美国的兴起》,林同奇译,中华书局,2002,168-169页
[3] 何伟亚著:《英国的课业:19世纪中国的帝国主义教程》,刘天路、邓红风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7,20页
[4] 孟悦著:《人·历史·家园:文化批评三调》,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32页
[5] 孟悦著:《人·历史·家园:文化批评三调》,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73页
[6] 孟悦著:《人·历史·家园:文化批评三调》,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518页
[7] 阎德纯编:《汉学研究(第四集)》,中华书局,2000,25页
[8] 王斑、钟雪萍编:《美国大学里的中国:旅美学者自述》,南京大学出版社,2006,83页
[9] 王斑、钟雪萍编:《美国大学里的中国:旅美学者自述》,南京大学出版社,2006,65页
[10] 王斑、钟雪萍编:《美国大学里的中国:旅美学者自述》,南京大学出版社,2006,47页
[11] 王斑、钟雪萍编:《美国大学里的中国:旅美学者自述》,南京大学出版社,2006,123页
[12] 王斑、钟雪萍编:《美国大学里的中国:旅美学者自述》,南京大学出版社,2006,56页
[13] 孟悦著:《人·历史·家园:文化批评三调》,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510页
[14] 张之洞、何启、胡礼垣著:《劝学篇·劝学篇书后》,湖北人民出版社,2002,23页
[15] 孟悦著:《人·历史·家园:文化批评三调》,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5页
[16] 孟悦著:《人·历史·家园:文化批评三调》,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424页
发表于《中国图书评论》2010年7期